求其花

致純淨無垢的青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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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之可愛,在於映入眼中之物,便是世界的全貌。

 

那年十五,牽起初戀的小手,午餐時偷偷在校外的小公園會面,買個六塊的炒米粉分著吃。回到學校,餓半天,終於捱到放學了,飛奔似的去找她,她家離學校十分鐘的路程,兩人就在馬路邊緩緩的走著,嘈雜的人語聲,各種交通工具的引擎聲,都是回憶裡不可缺少的部份。

 

她有一雙小鳳眼,還記得她穿著白衫紅領的校服,寶藍色的棉衣,瞇著雙眼對我笑,頃刻間,我彷彿覺得自己是為看到這笑容才在世上勾留十數年的。送到家門外,聽從友儕的讒言,突然一手從後把她摟在懷裡,奪了她的初吻。

 

「邊有人咁樣錫架……」她低下頭,用逐漸放輕的聲線說。能構成這完美景像,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驕傲。那時候親吻的定義,帶點小男孩的痴心妄想,就是往對方嘴巴上蓋個印章,此後她便是我的從屬。

 

愛情之浪漫,在於彼此形成旁人不了解的小世界,苦也甜,甜更甜。大家心裡同步,笨笨的學習十指緊扣、擁抱、親吻,就是最好的時光。

 

時日如飛,過了青春歲月,直達令人痛恨的在職生活。身邊的女朋友如走馬燈轉換,十多年來,經過舌吻咬到對方的尷尬,體驗「花徑不曾緣客掃,蓬門今始為我」的激動,各種新奇刺激的遊歷,但總留不住彼此的心。當初的小世界消失了,學會追求就是一堆繁文縟節的演示,相處就是一系列的容忍與遷就,而對方在感情上的歷練,能從她的身體索取。

 

她是公司同事,是個俏麗的女人。讓我忘不了的,是她及肩的長髮,圓圓的臉頰,和她那獨特而明亮的棕色眼瞳。人生悠長,相遇只是一瞬間的事情,水乳交融之日便顯得更短了。我們在斗室中,喚不回當初像蓋個小圖章的親吻,雙唇湊在一起,下一刻便肆意吸光對方的水份。我不知道法式濕吻的原意是浪漫、溫柔,還是像新詩般綿長而讓人意猶未盡,但對現在的我來說,只是佔有和搶奪的具體形式。

 

一會兒,喉頭愈吻愈乾,她轉而發出像是投降訊號的低吟聲,接著輕輕的,很頑皮的往我舌頭輕咬,我吃痛分開雙唇,她像是勝利者般,頑皮的嬌笑著。這種能讓男人頃刻瘋狂的把戲,她做得很熟練。我躺著,她像隻小貓般依著我,親一口臉頰,並往我的耳朵輕輕的吹氣。

 

「嗯……」伴隨著緩急有致的喘息,和肌膚磨擦的質感,她照顧著我身上還未被親的位置,我無可避免地一陣酥麻,想的不是最庸俗的事情,而是這種妖異邪惡而自動導航的功架,是如何鍛鍊出來的。

 

「邊有人……咁樣借力架……」未幾,水乳交融時,她腰肢不安份的抖動著,似乎為我雙手沒扶上去而抗議著。而我的確在抓別的地方,別個能抓的地方。

 

也許是句子開首一模一樣,我想到我的小鳳眼初戀,我想到曾經的小世界,想到自己一直忘了對小鳳眼說:你這麼嬌小,記緊多吃點肉,別再吃炒米粉了。

 

一念回神,看到眼前精通音律的女人,又經歷過多少事呢?她的初戀有沒有惦念著她,希望她別餓著了,或天寒時記得要添衣?她是否曾經羞澀的躲在情人的懷中,為著失去的初吻而小鹿亂撞?

 

人生中會有幾個剎那,讓你非常懷念青春的純愛,特別是當它已經遠去的時候。

 

但現實終歸是現實,她技巧比我強勝太多,因而令我有拋下所有去洗澡的衝動,完事後,她取出一包黑冰,弓起半身,吞雲吐霧。我在浴室中打開花灑,嘩啦嘩啦的水聲底下,想像力竟然更為豐富,想到她可能有的練功過程,我禁不住重新刷一次牙。

 

「誰無過去呢?」我取出盥洗用的杯子和牙刷,心想:洗過就好,每天梳洗還不是用同樣的牙膏牙刷?

 

然後,靈光一現。扭開牙膏,塗滿杯子的內壁,再過水十遍,期間不擦拭杯子內壁。然後我往內重新注滿水,嘗一口,還是滿滿的牙膏味。

 

照照鏡子,我大抵也同樣污穢,小鳳眼呢?她是否也像我一樣變了?純淨無垢的青春,如果終有一日會被思想黑化,我寧願把她寫下來存起。

 

成長之可怕,在於潛伏腦海的概念,便是世界的全貌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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