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其花

哥推的不是車,是尊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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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我已經唔記得發生過幾多次,淨係知道好多,多到其他人會問我點解唔放棄,多到連我自己都唔知點解重要繼續問落去……」尖東海傍、一打嘉士伯、兩個男人。

 

談及一件不可思議的事。

 

有說世界上並沒有不可思議的事情,因為這只反映著當事人的無知而己。Lucian大學讀Computer Science,崇拜科學和邏輯。像他這種人,本就對光怪陸離的事嗤之以鼻,但一件超出他想像的奇事,這些年來不斷發生,他不禁懷疑自己的價值觀。這天,他找來之前的大學同學YI為他解惑。

 

YI是中國來港的僑生,大陸來港同胞的校內成績一向很好,家境更好。沒有生活壓力,父母直接讓他唸上碩士,於是大家習慣了,就叫他Master Yi。Lucian是同學系的學生,家境清寒的Lucian,在學時已要翹課補習,Bachelor到手後投身社會大軍作個商業齒輪。日子就這樣的過,某天,Lucian收到Master Yi 的電話,說Diana要結婚了,她的婚事,勾起了Lucian的回憶,以致有今天的會面。

 

Diana 是他的前女友。

 

「道聽途說,新郎哥特帥。27歲,某大銀行Relationship Manager,啊也就是當初搶你馬子的那個。Diana問我要不要去觀禮,操!誰管那淫婦嫁誰呀。我當然挺兄弟,來,我們乾。」Master Yi還為著幾年前Lucian女友被搶而義憤填膺。

 

「Yi,你有無推過車?」Lucian灌自己一口啤酒,蹲坐在海傍的長椅上。

 

「推車?你說老漢推車?」Yi的表情轉移變得訝異。

 

「操!怎會沒有?你瞧不起我嗎?這不就等於在問俺是不是處男?哥教你邏輯推理,假設男方性能力正常,雙方一次做愛換兩種姿勢,如果雙方體能不是特別好,基本上只會用傳教士式、騎乘式和後背體位三種……故此很大可能第一次接觸就會用後背體位……俗稱老漢推車,好吧我當你初體驗不敢把對方翻來翻去,第二,第三次你總敢了吧。常言道操你娘,做愛的精髓就是操控和操縱,老漢推車是最高體現。男人嘛,你懂的。」Yi饒有意味的笑著,彷彿想到自己之前和女伴的溫存。

 

「我同Diana 一齊左三年,都未試過推車,佢話咁樣好似動物。我唔明呀,明明佢自己都養三隻狗,買隻雌狗返黎配種,睇住佢地交配,自己重望住黎騎騎笑!我已經唔記得發生過幾多次,淨係知道好多,多到其他人會問我點解唔放棄,多到連我自己都唔知點解重要繼續問落去……但佢都唔比我推車……」

 

這段話太難接,兩者沉默良久,Yi便裝作思索其中的意義。

 

「佢唔比我推呀!!!」尖東海傍,Lucian朝著對面海的高樓怒吼,活像一個乞衣發窮惡。

 

「兄弟,我不是潑你冷水,但有養狗和想變成狗是不一樣的。」Master Yi 不愧是Master,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。

 

「我同佢一齊三年,佢想食乜,買乜,有邊樣我唔係盡力滿足佢?我可以付出任何野去同佢一齊。好多人話其實佢無鍾意過我,我一直都唔信架!我問過好多女仔,佢地話好難同一個自己唔鍾意嘅人上床。但係,你明唔明呀,佢唔比我推車呀!個感覺……我Feel到佢對呢段感情好有保留呀!結果呢?咪又係跟左第二個走!」一支啤酒下肚,Lucian 已經有些醉意,他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,他還知道當年母親懷孕,本來想要個女生,已經想好孩子的名字叫Lucy了,結果才發覺一條多出來的老二,打斷他們的計劃,就隨便把名字改成Lucian算了。

 

從「露西」變成「露西人」,露出一個西人。

 

故此他想變得更獨立,更有男子氣概,反正他的出生,已經不是父母所期待的。這人生,此後不如自己支配。

 

結果因為性格內向,不擅與人溝通,到大學才找到第一個女朋友。二十一世紀毒男嘛,少不免把對方奉若神明,他不介意別人的看法,或說,Diana的想法遠遠比他人重要。他出錢出力出心機,試過無數次搭的士幫Diana 去山卡啦咁遠買甜品,試過幫Diana和她的朋友排華嫂冰室、一蘭同茶木,但佢自己無份食。

 

但她還是跟年輕才俊跑了。Lucian沒哭,他是24歲,讀過謝霆峰的生平,所以他也知道,哭是沒有用的。他唯一懊悔的是,他從未推過Diana。

 

或者推車只是一種精神暗示,讓他覺得他有一剎那親手掌握過這段感情。他失戀的時候,睡都睡不好,《明年今日》的旋律在腦海中迴盪。「但願能認得出你的子女,臨別亦聽得到你講再見。」真他媽的悲情,更悲情的是,他將來見到Diana的子女,藏在心中的「我屌過你老母,但我未操過你娘親。」就算想講,都不知從何說起。

 

這段愛情,一直都是單方面的操控。

 

一直都是女上男下,他只是一塊軟攤在床上,被榨取的肥肉。Lucian不禁悲從中來,想不到自己以前活得像個男寵。每次Diana都主導性愛的過程,也許,定義上,被操的,是他。

 

「唉,人家都結婚了,你就死了這條心吧。天涯何處無芳草,我們活在香港,人多車多,要推自是容易。」Yi沒想到安慰的話,就隨便掰。

 

Lucian聽不下去,他站起來,看著維港景緻,他止不住淚眼,看著海岸線,都快要變彎了。他心想,如果這個世界有神,俯視著尖沙咀和港島兩岸,會不會覺得像女性的陰戶?他從胸口取出記事的Memo紙,把心願都寫在上面,然後放進自己剛喝完的啤酒瓶裡,朝海中丟去。

 

「我想推車」這是他內心的吶喊。

 

酒瓶甩出,拋物線落到那流著愛液的陰戶中,月光灑落,他瞧下去,不曉得底下會否一個子宮。轉眼間,他的願望直沉到底,他覺得,這片海在嘲笑他的理想。

 

「你不把瓶子塞住,進了水當然會沉。」Yi 看到Lucian悲痛的神色,也不好再說甚麼。

 

Lucian沒回話,閉上兩眼,他彷彿看見夜深人靜,泛黃的燈下,新婚燕爾的Diana和老公在被窩裡,她愛撫著他的肌膚,低著頭,用唾液溫潤過他最重要的部份。然後抬望眼,無言的向他乞憐著。

 

最後,他扶著她的纖腰,從後畢直挺進。

 

「哥推的不是車,是你的尊嚴。」Lucian彷彿聽到他的聲音,在耳邊獰笑說著。

 

這是一個可怕的夜晚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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